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
看名字是很文艺的一本书,没想到是以科学为底色,来写人。
一开始读书的时候,我没有看懂正文前面引用的《理想国》中的话。这句话的意思可缩略为:语言-有点意思|我本可以忍受黑暗,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。全书就描绘了这么一个过程,通过手术让查理的智商提高,这是从“黑暗”走向“光明”,但手术的效果是无法持久的,查理必将回到从前的智力水平,这是从“光明”走向“黑暗”。
为什么在这里要给光明和黑暗都加上双引号呢,因为这个光明和黑暗都不是绝对的,也都是人定义的。原本在黑暗中的笨蛋查理,会认为别人的嘲笑是对他善意的微笑,认为自己只要讨好就可以结交到朋友。从我们智力正常的人眼中看,笨蛋查理是可怜的,因为他被不公平对待、被嘲笑被愚弄。但是对于笨蛋查理来说,世界在他眼里是美好的、善良的,除了一些偶尔的不知道怎么处理的难过情绪,大部分世界里他都能感觉到是幸福的。手术后进入光明的聪明查理,体验了站在智商巅峰的感觉,却始终习不得智慧——他的感情、处理感情的能力、社交能力、控制情绪的能力等等都跟不上他智商增高的速度,这为他带来了很多困扰与痛苦,所以即在智商达到了惊人的185后,他会丢失耐心、善良、包容等等品质,依旧需要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。所以是在黑暗中幸福更好呢,还是在光明中孤独和痛苦更好?这个问题不需要有答案,因为选择了一端,就必然有弊端。
在了解了书想写什么之后,我就一直期待着看到笨蛋查理的进步,但是网友的书评里说看出来了有进步了,我却看不出来。直到第一个重大转变时我才终于看出来了查理智商进步的表现——出现厌恶情绪。这里我想到了七宗罪的概念。人性本恶|所以,人性是本恶的吗?不然为什么笨蛋查理智商进步之后,第一个学会的情绪是厌恶、反抗?还是说,厌恶反抗反而表现出他有了独立性自主性,有了更强烈的自我意识?如果按后一种说法,那是不是我们人为定义了厌恶、反抗这种情绪是“恶”,而忽略了它能表现人自主性的优点这一面?我想应该是的,毕竟心理学是人在研究人,哲学是人在思考人与世界。
看网友的书评,发现还有一个联想非常妙,就是马斯洛需求理论。马斯洛提出,人的需求按从低到高可以分为五个层次:生理需求——因此笨蛋查理智商提高后,有了对睡眠质量的需求、对性的需求;安全需求;归属与爱的需求(社交需求)——可以看到聪明查理想维护与旧友的朋友关系,却受到恶意的打击,可以说从这里开始,查理的需求就一直无法得到满足,当然一个原因是他童年的创伤影响了他往后余生;尊重需求——这也是聪明查理自始至终都在追求的,无论是他智力不正常时,还是他接受了手术变成一个天才时,他都希望人们能意识到他是一个人,是一个需要被尊重的个体;自我实现需求——聪明查理通过阿尔吉侬的表现推出这个手术最终还是会失败的,这种情况下他依旧坚持记录,希望能通过这个残忍的人体实验为世界科学做出一点点的贡献,即使此刻的他孤独、痛苦。
书看似在写一个实验的全程,一个人从低智商到高智商再回到低智商的过程,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在写人的一生,我也可以把它看作人认知发展必经的历程。
首先是低智商的童年时期。这是一个奠定一生的阶段。小查理因为智力不正常,经常被妈妈打、骂,即使他没有做错任何事,他只是做不到一些事。他被妈妈的不认可,奠定了他这一生都渴望被尊重、被看见(就是他想变聪明的原因,笨蛋查理以为自己变聪明了大家就会尊重他、爱他),一生都在寻求一种认同感。同时他以为变聪明了就能拥有爱人的能力,殊不知受到这样童年阴影的影响,他的爱人能力不能说是欠缺,只能说是需要纠正然后再从零学起。可见,低智商的童年时期除了要积攒知识,还需要积攒爱、积攒认同,然后拼凑出自信,滋养往后漫长的一生。
然后到了智商增长的阶段。在这一部分,我在看书,其实也在看自己。智商增长期的聪明查理学习到了无数知识,可以说是站在了学界的巅峰高度上。随之而来的,是傲慢。没错,又是这个词,傲慢。眼界的开阔为他提供了傲慢的资本,智商增长的过快速度让身边人没空教他怎么学会耐心和包容。在这里就不得不提到纪尼安·艾丽斯小姐,她是书中“包容”这个概念的美好化身。纵观人的一生,可以认为到最后智商衰落前的时间,都是不断学习新东西的阶段,也就是傲慢会随之滋生的阶段。如何做到开阔了眼界的同时开阔心胸,如何做到掌握了更多知识和信息之后依然对别人保持善意和包容,我发现中外的书都经常讨论到这个话题,说明这是人终其一生都需要去解决的命题。换言之,现在我也不必强求自己快速找到答案,毕竟“什么东西都不能忽略时间这个因素”。同时,这个阶段相伴而生的还有孤独感。这种孤独感不是靠聊天这样的低级社交就可以缓解的,它的缓解需要听见、看见、认可。在我们的一生中,或许不断学习就可以不断上升阶层(认知上的),在过去那个阶层里,我们无疑是孤独的。但是在新阶层里,我们可以被听见看见,可以找到新的引路人,我们可以得到认可,因此在新阶层里我们不算孤独。或许这也是智商到不了185的一个好处。当然,这样的结论都是有一定架空的,架空了在上升阶层时那必须经历必须熬过去的孤独感。所以,孤独和傲慢,如影随形地折磨着每一个想要保持前进的人,人生长途中我们都需要与这二者缠斗。
最后是智商回落的阶段。手术的效果褪去,聪明查理慢慢变回了那个笨蛋查理。坏处是他几乎失去了读和写的能力,好处是,他又变回了那个有着善良底色的人,他的世界又变成了温暖的样子。从光明中回到黑暗不容易,从光明中创造了给人类的价值再放弃这个光明世界更不容易。从这一点上来说,查理“你太有种了”。这个阶段,是呼应文前《理想国》的那句话,也是为全文再加重一笔悲伤色彩的部分。
从整体来看,这本书是个悲剧。手术失败了,笨蛋查理拿到了聪明查理的几个月体验卡之后又变回笨蛋查理。他用短短的时间体验到了别人一生的长和宽,最终却还是难逃孤独。但也有欣慰的部分,那就是,当所有的聪明才智褪去,善良仍是最宝贵的品质,是人的本真与最初的特性。书的结尾,我庆幸在从“光明”回到“黑暗”的时候,查理还善良。
这本书还可以思考的是科学与生命的关系。鉴于现在已经有“生命科学”这样的学科分类,所以科学可以研究生命的规律。但是科学不应该试图打破生命的规律。有这样的执念,可能是因为,我认为生命规律是我最后能坚信的秩序。人总在一些阶段会特别强求秩序感,因为当一切需要经手的事情失去秩序,这个人本身也将陷入混乱。同理,如果科学的发展最终打破了生命的规律,是不是也会回归混沌呢。我们不能高估人性。
最后再谈到这本书的写作格式,利用的是日记这样特殊的体裁。也特别妙。当读到查理在日记中写“拜托……拜托……拜托不要让我失去读和写的能力”时,真的给我不小的震撼。日记,是别人研究查理的“第一手史料”,直接记录着查理所有阶段最真实的情感与思想。当笨蛋查理记流水账的时候,我会觉得这个智力不正常的笨蛋查理像小朋友一样纯真可爱。当聪明查理变回笨蛋查理,日记内容又变回流水账的时候,我心酸又心痛,仿佛我也从光明世界回到黑暗。所以这种艺术形式与表现内容相得益彰。如果全文都使用第三视角,写成一部小说,我相信那种震撼感与引人深思的触动将会大大减少。
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,亦是献给查理·高登的花束。“天空在下雨,花会很喜欢。”
好书!!好书就该有这么丰富的内容,启发读者非常多维的思考!!同时感谢一下共读这本书的一些微信读书用户。有一些人的智慧程度不亚于作者,不过有一些人的脑子还不如笨蛋查理。
ps.隔了一小段时间来回顾这篇读书笔记,OMG我简直写得太好了哈哈哈。说明什么!说明这本书实在是写得太好了!!话题丰富,有深度,又有文学上的新意,牛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