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为何迷恋真实
真实 初见这本书是在桂林滨江路的某个书店。第一眼是被书名中的“真实”吸引,因为那段时间也在思考与真实有关的话题,便想买本书看看学者的观点。其次是被这本书的导言吸引,它非常简明地概括了我对“真实”这个命题的初步认识和产生的问题——我想买。
等到书真的到手了,翻开第一章,如饥似渴地读完,却发现它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。
“我们为何迷恋真实”,这个书名的重点应该是在“为何”上吧,也就是说,它的行文内容应该是阐释我们迷恋真实的原因。可是从第一章我就发现,作者更注重的是勾勒迷恋真实的社会现象,是迷恋真实带来的后果(社会效应),却鲜有关于“为什么”的内容。
其实直到读完这本书我也还是这个感觉。如果非要有一个解释的话,我会认为是,这个问题没有绝对的因果之分。它的因和果都缠绕在一起,可以说是因为资本主义包装的需要所以我们迷恋真实,也可以说是我们迷恋真实所以资本主义借此包装产品。可能这个问题里包含的因果,是一个角度(视角)问题。
那就把这本书当做一本社会研究书籍来看吧,也挺有启发意义的。
第一部分“人设游戏”中说道,“名流文化实质上正是幻象与本真的碰撞”。明星们在镜头前拿捏幻象和本真的尺度,营造人设(营销自己),以博得观众的关注和喜爱。而观众为自己喜欢的明星买单,不一定是真的喜欢这个明星自身,而是借其身映射自己对完美真实自我的幻想。所以名流文化的虚幻有自带的部分,还有观众臆想、施加的一部分。也就是说,是明星和观众共同推出了真假交织的名流文化,而双方都为了这个文化的存续拼命努力,拼命在幻想和本真的平衡木上减小摇摆的幅度。
第二部分“艺术的真实性”里,讲的内容就很像初高中语文学习的虚实结合的手法。“实”是为了让作品更能站稳、更能获得共鸣,“虚”是为了让作品更有艺术性,更能表达作者抽象的情感。但是“虚”多了,读者难以共鸣,“实”多了,读者又会觉得跟看自己苦巴巴的日子没什么区别,满足不了文学性的幻想。所以虚实的比例,一定程度上决定着文学作品的体裁。比如说实远大于虚,那就是自传,虚远大于实,那就是小说(比如科幻小说)。从这个角度看,艺术寻根究底还不是道数学题。虚实的比例可以计算,虚实的安排与读者情感联结的强弱性可以计算…假如把这些公式都编写成模型,未来AI可以创作出艺术品吗?
第三部分“商品与消费”,就更侧重于资本主义与真实的关系。抓住了社会大众急于探索什么是我或怎样追求真实的我的心理,资本主义推出产品、创造标语,这个现象至今都风靡。我第一个联想到的例子是网上那种“硬拗的松弛感”——穿着精心搭配的衣服、化着每一笔都不能出错的妆容,坐在咖啡店里或站在书店里,拿出十几年前的ccd,调上一个朦胧滤镜,对着提前学习过的姿势按下快门。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,直到咖啡杯壁挂满水珠,直到手上那本书都被风吹到几页之后。然后从几十张照片中挑选出最满意的一两张,打开社交媒体,编辑一段“松弛感拉满”的文案,以表示自己一天过得非常chill。流量将这个贴文推到社会大众眼中,于是大家忘记了真实的松弛不需要对着镜头NG几十次,而是买上一身潮流穿搭,买上复古年代的ccd,坐在同款咖啡店门口拍上一张,仿佛这样就得到了真实的松弛。其实到小众咖啡店拍拍照不是什么错误的行为,出门为了出片也不是什么扭曲的心理,只是当一切行为与内心最初想法出现偏差,就很难让人相信,这是“真实”的。与其说这样的行为是在追求真实,倒不如说是在效仿别人为了展现真实做出的表象。一条狗有一条狗的栓法,当社会上充斥着为了促进消费的标语时,我也难免心甘情愿掉入陷阱——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,商家会跟你说,“遵从内心的想法,买了它你肯定会更开心~”好吧,作为社会的一份子,我也难以躲避真实构建的幻想。
第四部分“身份的焦虑”,与我常说到的标签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只不过,“身份”这个概念更抽象。身份对我们的影响是,赋予了我们意义,帮助我们与他人建立联系,从而找到自己在世界上的定位。在青少年时期,随着身体与心智的快速成长,我们通常都会陷入“身份危机”。为了避免让自己成为漂浮不定的浮萍,我们需要寻求一个稳定的集体,与之产生联系,让自己在社会上扎根,似乎这样就可以透过群体的共同点快速地找到真实的自我。但这也就意味着,群体一旦受到攻击,就是自我受到了攻击,就需要从其他的、更多的集体中吸取这样的稳定性。这种身份的焦虑,很难说与社会变革无关。所以说“身份”这个概念太大,从“标签”来开解自己可能会更加容易。人难免迷茫焦虑,难免会有迫切需要认同感的时候,我们可以尝试从一些群体中获得认同感和归属感,但不要把自己寄托在群体中,不要被这一个标签束缚,而认为没有其他的可能。昨天给自己下的定义,很容易在明天就被自己否定推翻。所以凡事不必那么绝对,我们可以爱吃苹果,同时也可以爱吃香蕉。
第五部分“纯粹”,讲了两种追求真实性的方法:排斥时方法和包容式方法。排斥式指的是,我们层层剥离不是我的东西,最后通过排除法找到什么是我。这个方法意味着减少、磨炼和完善,带着一些精英的色彩,否定态度太多。包容式指的是我们找到什么东西是我,接着内化它,塑造自我。这个方法意味着成长、积累和接受。从我个人的视角而言,无疑第二种方法更好。就像作者说的,如果我们一股脑地忙着追求自我,就会错过成为别人的机会。肯定一切经历的价值,接受事情的发生,包容情绪的来去,坦诚面对,才更有机会触碰到真实的自我吧。或者说,就算最后真的到达不了“真实”这个抽象的概念本身,也在过程中塑造出了一个多面又多彩的自我,何尝不是精彩的人生体验呢。第六部分“自白的逻辑”,这一部分和前面的意思有一些重复了。这部分关注的是人们在社交媒体上剖开自我这一现象,因为他们把剖开自我和真实画了等号。这样的逻辑和第四部分差不多,希望得到认同感,希望自己向世界的呐喊可以收到千万回音。还有就是,自白是一种真诚的倾诉,人们迷恋倾诉,渴望倾诉后被别人听见看见,实质上也是表达真实的一种手段,为了表达自己正真实地活着,等待你发现。
虽然这本书没能让我完全找到我想要的答案,但也不失为一本对我来说颇有意义的书。看了这本书之后我突然发现,我看了很多小说,它们都是十八十九世纪的,或者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。我欣赏它们的文学性,通过它们瞥见那些年代的一角,尽管真假并存。但是我几乎没怎么看过现代的书籍,以至于我对社会的认识来自我浅显的大脑,和时不时义愤填膺一下的网络博主。这本书告诉我,为了和当下产生链接,我也该读读现代的书了,而且最好是描述现象的——让我拓宽一点眼界,但不要让我带着固定的态度去对待这个时代。身处这个时段,我也不知道我是吃到了时代红利还是在经历的低谷艰难攀登,我需要不断更改我的舵向,不要被时代的浪一巴掌拍死。
看完这本书来说,我有点理解那些迷恋社会学的同学了。拿着放大镜解析周遭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,从第三视角看待人与环境也很有趣。只是如果有一天将一切看透,如何避免陷入虚无主义呢?我可能会选择用一杯冰咖啡将自己拉回现实,让五感告诉我我正真实地活着,千万不要被哲学问题里的牛角尖们拉扯,不要偏离轨道。